黄河之行:腾格里沙漠的水污染
详细介绍:

在沙漠里,毋庸置疑,水是最珍贵的。但是沙漠并不是传统印象中的无水死地,而是一个充满着未解之谜的存水宝库黄河十年行2012”,在进入腾格里沙漠以后,对这个体会非常深刻。

 20121129日晚上,牧民那仁带着我们看过水井之后,队员们商定三个人去牧民家做采访,其余的队员往中卫投宿。

  吕妍、《南方都市报》记者王銮锋、《中国科学探险》编辑雷东军一起上了牧民巴义尔的车,巴义尔掉头时鬼使神差地下了路,一下子陷进了稀泥的湿地之中拔不出来。同车的老牧民库布岱大叫:哎呀!你这个坏小子,你把汽车害死了!巴义尔叫来了一辆越野车救援,结果越野车也陷了。等着救援的时间,天色渐暗,一轮明月从沙漠中升起,而离我们几十米开外,一个小湖中的芦苇随风摆动,大群的飞鸟在芦苇上盘旋,再远一点,天鹅和赤麻鸭在湖中游弋,再远一点,化工厂的烟筒高耸入云。

  救援一时不能起效,巴义尔拦住一位附近牧民的车送我们和大部队汇合,开车的司机也是本地牧民,他说:咳,这个小子,长在这地方的人还能干这事!不过他不是我们湖区的,他是那边山区的,他不懂。

  巴义尔是腾格里沙漠中的牧民,但是他的家在北边地势较高的地方,当地人管那里叫山区,而工业园所在的地方是通湖草原中较为低洼的地方。巴义尔其实并不是腾格里工业园区开发的最直接的受害者,他只是本地一个仗义执言的青年。他曾经在全国各地打工,是一个非常好的烤肉的厨师。回到家乡娶妻生子的这段时间,他发现了家乡的问题,而开始奔走呼吁。2011年就是他在网上看到我们要行走黄河十年,在路边等上我们,带我们进了化工厂倒污水的黑水池子。从此,腾格里进入了公共视线。且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里。

  1029日,黄河十年行2012”把在沙漠里拍到的黑水哗哗地流进金灿灿的沙漠里的照片放在微博上,几个小时里,有了5000多条的转发和评论。

  1030日清晨,我们再次进入腾格里沙漠,到了工业园区,牧民库布岱上了车,她要带我们去看沙漠的美。

  车子开到沙漠深处,周围都是一丛一丛的小灌木,有的还绿着,有的已经红了,忽然有个地方远远地有一小丛林木,在这里有林木就意味着有水面,这就是腾格里沙漠中的著名景点水稍子,也叫响泉。

  我们到了泉水边,透明的水中长满芦苇,芦苇稀疏的地方露出水底,泉水冒过的痕迹还在,但是没有冒水的。大家喊了几声忽然发现一处喷发的泉眼,也不清楚是喊出来的还是一开始没发现。只是从泉水的痕迹看,泉水的位置确实一直在变。

  虽然喊泉非常神奇,但是,本地的蒙古牧民并不愿意喊,他们觉得这样是惊动水神。库布岱说,这里的泉水原来可以喷得老高,现在不行了。

  沙漠里这白茫茫的芒硝是我们中很多人初次见到的。带我们来的库布岱说,原来这些地方都是湖,没有水了,就长了这些芒硝。

  芒硝是一种分布很广泛的硫酸盐矿物。芒硝在干涸的盐湖中,与石盐、石膏等共生。现代芒硝矿床产于内陆湖泊和海滨半封闭的海湾潟湖里,在干燥炎热的条件下,温度在33以上蒸发时,形成无水芒硝;在33以下或秋冬气温下降时,形成芒硝。世界上芒硝湖的分布,以中国和俄罗斯较多。中国主要分布在西藏 、内蒙古、黑龙江 、山西、吉林等省、区。古代芒硝矿床产在陆相湖泊沉积岩系里,一般在红色砂页岩系中呈透镜状产出。中国湖北省的储量居全国之首。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怀俄明州,以及美国西南部、西部其他地区富产芒硝,也产生于奥地利、西班牙。

  在干旱地区,常可以见到由它们形成的盐华及皮壳。盐湖、盐泉和干盐湖是形成芒硝的地方。工业矿物原料所指芒硝,用以制取硫酸铵、硫酸钠、硫酸及硫化钠等化工原料。其中用于制造洗衣粉的芒硝占总用量的65%70%

  在医疗上可以治疗消化不良,浮肿,水肿,乳肿,闭经,便秘。

  我们在响水旁碰到小伙子段巴特,他告诉我们原来挖芒硝卖给这里的一家芒硝厂,这也是他们沙漠生活中的一部分收入。可是随着化工污水流入沙漠,芒硝也被污染得不能用了。

  段巴特告诉我们,现在化工企业对他们生活的影响还包括,在他们家附近现在挖了41个水井供化工企业用。41个都要深水井,这样用沙漠里的水,有多少够他们用。现在原来沙漠里海子者干了,地下水要是被这样采下去,不知是不是也要干了,那沙漠里就真的成了死亡之地了。

  和我们说完这些,巴特要急着去找他的骆驼。他现在养了20多头。主要是用于旅游让人骑。

  这些水井为什么修在大沙漠里,而不是路边。为了这些水井,还要治沙修路,花那么大的成本。是为了怕人看到还是为了什么呢?《中国探险杂志》雷东军提出的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

  库布岱带我们去看机井群,这就是牧民们这些日子一直叨念的庆华公司打的井。库布岱让我们顺着电线找,我们找到了第22号机井,这里盖了一座小房子,拉了电线,还修了一条土路同道房子前,路边有工人在打草方格巩固沙坡。如此浩大的工程就为了一口井。

  沙漠中确实缺水,降水量小,蒸发量高,浅层联通的地下水资源是千百万年来大自然的积累,是人类和万物的救命水,也是国防的生命线。

  现在水资源的人工化正在把大自然的赐予变成一种权力,谁占有了水资源谁就掌握着这个地区的工业和人类生存的命脉。。同行的人说:这个公司很有眼光,他们这样抽水,这个地区的水就会越来越紧张,越紧张,他们公司的利润越高,权力越大。

  水资源在沙漠本来就是无价之宝,这样肆意的污染和开采之后,只会面临枯竭,到时不知道人们要为水付出多么高的代价。

  沙漠远处一座敖包,从敖包继续往前走,通湖草原的面积逐渐宽阔,草原的中心甚至出现了一个小的峡谷,里面有一条小溪,库布岱让我们喝一口沙漠里的水,真是可用得上甘甜来形容。沙漠里的水为什么会是甘甜的呢?

  继续前行,草原的风景越来越漂亮,沙漠退到遥远的天边,我们在停车拍照的地方又发现一小片林木,进去以后是一个涝坝。涝坝是阿拉善地区人们利用水源的一种方式。是用一个土坝截住泉水,形成一个小湖,周围的树木生长起来形成人工湿地。我们在清澈的水边照相,捧着泉水喝时,忽然发现周围都是沙枣树,果实累累,大家纷纷摘起沙枣,吃得那份开心就别提了。

  从涝坝出来,坐在车上,库布岱突然用生涩的汉语对我们说:为什么有人花钱保护环境?为什么有的人为了钱破坏环境? 为什么有的人爱钱?有的人不爱,我就不爱财,我爱我的草原!我爱的家。

  库布岱在车上唱的蒙古歌我们没有听够,于是请她带我们去她家,再给我们唱几段。她愉快地答应了。

  远远看到库布岱的家,房子真小,那么大的沙漠中就她一家。她有四个孩子都在外面工作了,只有过节才轮流回来看看老人。平时只有她和老伴还生活在这里。她的老伴曾经是这里的小学校长。现在也退休了。

  库布岱的家在我们看来太小了,太破了。今年60岁的她,请人帮忙养着4头骆驼,60多只羊,一匹马,一头驴。草原禁牧了,要是不禁库布岱说她家那时有2000只羊呢。谁不爱自己的家吗,我们这里过去真美。库布岱说这话时,脸上充溢着自豪。现在化工企业让她们家搬出去,她不肯搬,这样本该有的好多都没有了,太阳能就是其中的待遇。库布岱说:我可以自己买,我就是舍不得离开我们这块地方。我的家旁边就是草原上的天鹅湖,我要守护着在这里。

  我们离开库布岱家时,她在把屋子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她想找的钱。她说我们到家了连碗奶茶也没喝,所以一定要请我们吃顿饭,没有找到钱的库布岱送我们走时,一脸的沮丧。

  牧民那仁是个生态移民,他原来是个牧民,几年前他家被移民到孪井滩种地,但是没有分到质量好的土地,分给他一块从未开垦过的生土地,这种地在牧业为主,开垦量低的阿拉善那里都有。那仁种了几年地之后,把家里的本钱都赔了进去,浇水和抽水的电费都很高,而且越来越抽不到水。后来那仁就到化工厂打工。他告诉我们,有的化工厂进去以后,干一段时间全身就黄了,连尿的尿都是黄的,如果不及时冲,就会把抽水马桶染黄,有的车间,会让人浑身变红。而他自己在工厂里失去了一根手指。

  那仁想回到草原放牧,但是他的草原承包证在移民的时候被收走了,不能回去了。那仁说:原来大家都是牧民,有人移民以后,得到了好地,种地也能种好,草原证还没收,可以放牧,两头占,而他却没有得到好地赔了本钱,草原证也没有了,移民时说的那么好,也没有实现。

   我们昨天去看那个臭不可闻的蒸发池时,我们同行的在工厂工作过的李玉玲立刻说:你们看着,他们这个池子里的东西有人回收的话,企业还能靠回收三废免税呢!果然,那仁说,那个池子里的东西晒过变稠以后,庆华公司可以拿来做小苏打。那么只要有这两个池子摆在这里,沙漠中那些人们看不见的排污都有了一张三废处理的面具。

  现在从那仁的家举目四望,远处都是化工厂。而他告诉我们,种玉米用的水是,沙漠里的骆驼用水的500倍。可是我们祖先留下的游牧生活,到我们这代被毁了。

  守护三江源的扎西多杰曾经说过一句话:不能让牧民离开家园,无人区就是无法无天区。在这里,我们真庆幸这片沙漠里幸亏有这些牧民,有这些家园的守护者,不然这里发生了多么恶劣的事情都没有人知道。

  今天腾格里已经引起了关爱自然的人们的关注,媒体也有了很多的报道。可是沙漠里的化工企业能停下来吗?他们能把污水处理了再倒进沙漠吗?黄河十年行除了记录还能做什么?在离开腾格里沙漠后的大巴课堂上,一行人试图找到答案,也讨论着

  面对这些,自己能做什么?

  明天我们要去的是黄河边上历史上修成的古灌溉渠。今天拍到了黄河落日,明天我们要拍古渠的日出。